AI尚未终结工作，但它开启了一个更难的问题。

美国雇主宣布，截至2026年10月共裁减617,189个岗位，比去年同期减少44%，其中约五分之一提到人工智能。裁员是真实发生的。更难的问题不是机器是否会抢走工作，而是失去工作的人能否通过再培训转入仍然存在的岗位——而且，如果有一天收入不再取决于工作，还有什么仍会让人早上起床。

关于人工智能与就业的争论通常以预测的形式出现。要么机器夺走工作，要么不会。2026年的数据指向第三种答案，它不那么戏剧化，也更令人不安：机器正在重塑哪些工作得以存在，而身处这一重塑之中的人，被要求反复变成略有不同的另一个人，直至其职业生涯结束。

数字并不像头条新闻所说的那样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是一家自1989年以来持续追踪美国裁员公告的再就业服务公司。该公司统计，截至2026年10月，裁员人数为617,189人，比2025年同期十个月宣布的1,099,500人少44%。这是自2022年以来1月至10月的最低总数。

其中，有 121,401 次裁员提及人工智能，约占全年总量的 20%；自该公司于 2023 年开始将人工智能作为一个独立原因进行追踪以来，已有 193,226 份公告提及人工智能。但这一数字的走势比其规模更重要。提及人工智能的裁员在 5 月达到峰值，为 38,579 次，占当月总量的 40%。到 8 月，这一数字降至 3,462 次。9 月为 3,961 次。10 月为 1,265 次——是全年最低的月度数字。

此后，市场和经济状况已取代人工智能，成为企业给出的首要裁员原因，截至10月裁员人数达130,531人。科技行业仍是裁员最多的行业：截至9月裁员165,925人，占全国总数的29%，较2025年同期增长54%。

直白地看，裁员是真的，但它们并不是舆论所描述的那种雪崩。数字没有捕捉到的是更无声的代价：一个在纸面上仍然存在的岗位，如今却要求不同的技能；一个八人团队在做十二个人的工作；一份入门级工作已不复存在，因为其头两年的工作可以被自动化。

同一个劳动力市场中的两种未来

对同一组证据存在两种自洽的解读，而尚无人能证明哪一种正确。

第一点是，岗位被取代是暂时的。一名工人失去了被AI接管的工作，花几个月学习监督接管了该工作的系统，然后回到一个薪酬大致与原来相当的岗位。经济最终仍有同样数量的人在工作，只是做着不同的事情。这一转变是痛苦的，且分布不均，但它是一种转变。

第二种是，取代是永久性的。工作不会以被取代的工人能够触及的任何形式回归。对产出的需求持续上升，而对其背后劳动力的需求持续下降。在那个世界里，裁员不是两份工作之间的空档，而是一类就业的终结。

这两种解读在今天都站得住脚。正因如此，当下才真正充满不确定性，而不仅仅是令人焦虑。

再培训这一答案是真实的，且建设不足

第一种解读的证据并非一厢情愿。经合组织在2026年6月报告称，使用人工智能的劳动者中有一半以上表示自己接受过雇主资助的培训，而接受过培训的劳动者更有可能表示自己的表现更好、工作条件更好。在面临技能缺口的中小企业中，近40%表示生成式人工智能帮助他们弥补了这一缺口。

世界经济论坛的《未来就业》研究估计，到2030年，22%的岗位将受到颠覆，将创造1.7亿个新岗位，同时有9200万个岗位被取代；同期，39%的劳动者核心技能将发生变化。

但同一项研究也发出了警告。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2026年7月发布的一项研究发现，大多数组织是在让员工为今天的人工智能做准备，而不是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它们资助人工智能素养培训以及在现有岗位内提升技能，而很少有组织在为真正的劳动力转型所需的大规模技能重塑进行建设。培训确实在发生，但针对的是员工已经从事的工作。

这一区别决定了两种未来中哪一种会到来。被教会使用这一工具的工人能保住工作。只在即将消失的岗位内部被教会使用这一工具的工人，得到的是更长的跑道，而不是新的目的地。

如果工作岗位不再回来

第二种解读有自己的拥护者，而且他们并非边缘人物。

2026年4月，埃隆·马斯克在X上写道：“通过联邦政府发放支票实现的普遍高收入，是应对AI造成失业的最佳方式。”这种表述很说明问题：它不是作为扶贫的基本收入，而是作为对一个不再需要所有人参与的劳动力市场的安置方案。

萨姆·奥特曼曾资助美国规模最大的基本收入实验之一，如今却转向了相反方向。4月下旬，他表示自己对全民基本收入（UBI）的支持不如过去，而更感兴趣的是集体所有权——对算力、股权以及创造财富的机器的集体所有权。

这些试点项目本身比这两种立场都更温和。斯坦福大学基本收入实验室统计了美国163个保障收入项目，其中41个正在实施。支付金额通常为每月200至1000美元。规模最大的随机研究涵盖3000名参与者，发现有偿工作适度减少，同时花在照护、教育和休闲上的时间增加。芬兰2017—2019年的实验每月向2000名失业者支付560欧元，发现就业情况与对照组无显著差异，但福祉有明显改善。

这些都不是蓝图。它只是证据，证明现金可以充当底线，但单靠现金并不能回答其背后的根本问题。

金钱之后：悬而未决的问题

假设乐观的情形真的到来。能源廉价，机器人承担重复性工作，分红或基本收入覆盖食物、住房和医疗。经济问题解决了。人的问题却几乎还没有被提出。

工作不只是收入。它还是结构、地位、社会联系，是一个有人期待你出现的地方。去掉工资，也就去掉了大多数人在周二出门的理由。试点项目展示了人们在拥有更多空闲时间时会做什么——照顾家人、学习、休息——但它们没有展示，当这种状况是永久且普遍的，而非为期一年的实验时，一个社会会怎样。

没有人知道什么将取代工作在规模化层面上的组织功能。一些人主张公民红利：有偿服务、照护、教学、地方治理。一些人主张向任何有好奇心和时间的人开放科学与艺术。一些人主张，大多数人将根本不再被需要，而诚实地说出这一点是第一步。这些都没有经过检验。它们全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而从事人工智能工作的人，无论有意与否，都在书写这些问题将得到回答的条件。

眼下，先回到工作

诚实的结论不是未来光明，也不是未来黯淡，而是这两种未来都不会自动到来。

一个经济体若把工人再培训到确实存在的岗位上，就会像消化以往转型那样消化这次转型：伴随摩擦与不公，但不会断裂。一个经济体若为它同时正在删除的岗位培训人，就会培养出一代合格却无处可去的人，然后产生随之而来的政治。

因此，眼下真正有用的工作并不光鲜。资助那些面向真实需求、而非当前组织架构的培训。把技能再培训当作基础设施，而不是福利。开展试点，如实评估，并抵制在丰裕尚未真正实现之前就许诺丰裕的诱惑。

而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基本需求得到保障、有偿工作成为可选项——那将是值得付出全部努力的一项成就：一个人们追随好奇心而非房贷、因为科学有趣而研究科学、因为想看到它们存在而创造事物的世界。这是一个值得期盼的未来。但它不会自己到来。

眼下，先回去工作吧。

来源：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裁员公告报告，2026年5月至10月；OECD，《人工智能与技能：目前所知》，2026年6月；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及《人工智能与入门级工作的未来》，2026年6月；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The Conference Board），人工智能技能研究，2026年7月；斯坦福基本收入实验室；OpenResearch 基本收入研究；芬兰社会保障实验（2017—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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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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